偶像陶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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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jolras @ 2008-09-29 14:58

坐看雲起時:湖水藍畔訪舊校    陶杰   080925    

開 學 了 , 暑 假 結 束 了 。 但 在 殘 酷 的 九 月 , 對 於 許 多 家 長 , 是 為 幼 稚 園 的 子 女 四 處 頻 撲 , 報 讀 小 學 的 時 候 了 。
我 幼 稚 園 畢 業 那 年 , 母 親 帶 我 找 小 學 , 報 讀 過 玫 瑰 崗 , 筆 試 之 後 沒 有 錄 取 。 然 後 母 親 乘 計 程 車 , 烈 日 酷 暑 之 下 到 跑 馬 地 叩 寶 血 小 學 的 門 。 校 工 找 來 一 個 女 教 師 , 門 打 開 一 線 , 笑 著 說 : 「 已 經 滿 額 。 」 然 後 又 坐 的 士 到 大 坑 道 去 真 光 小 學 拿 報 名 表 , 這 次 我 得 到 幸 運 之 神 的 眷 顧 , 進 了 真 光 讀 一 年 級 。
真 光 是 一 家 很 好 的 小 學 。 一 八 七 二 年 美 國 女 傳 教 士 那 夏 禮 來 到 廣 州 , 看 見 廣 東 婦 女 纏 小 腳 、 給 有 錢 人 家 當 妾 侍 , 幾 乎 都 是 文 盲 , 大 發 慈 悲 之 心 , 立 志 要 在 中 國 建 立 第 一 座 女 子 中 學 。     
真 光 中 學 只 收 女 生 , 小 學 男 女 混 校 。 從 小 我 們 學 會 了 紀 律 , 也 知 道 什 麼 是 自 由 。 真 光 小 學 環 境 寧 靜 , 對 面 是 虎 豹 別 墅 。 我 讀 一 年 級 星 班 , 課 室 在 校 本 部 大 樓 二 樓 樓 梯 轉 角 的 第 一 間 。
我 的 一 年 級 班 主 任 , 名 叫 鄺 諒 齊 。 在 手 冊 上 蓋 一 顆 藍 印 章 , 我 第 一 次 在 篆 體 裡 辨 識 這 個 艱 深 的 姓 名 。 她 穿 一 身 湖 水 藍 的 校 服 上 課 , 那 時 的 真 光 , 女 教 師 和 女 生 一 樣 , 一 襲 湖 水 藍 校 服 , 從 廣 州 一 路 照 亮 到 香 港 。 第 一 天 我 就 上 聖 經 課 , 講 阿 當 夏 娃 在 伊 甸 園 吃 禁 果 。 我 不 聽 話 , 拿 著 顏 色 筆 為 聖 經 課 本 的 插 圖 上 顏 色 , 把 夏 娃 偷 吃 禁 果 的 那 株 大 樹 填 成 深 綠 。 坐 在 前 面 的 小 女 同 學 名 叫 商 麗 玲 , 她 看 見 我 怯 生 緊 張 , 拿 著 一 張 時 間 表 不 斷 安 慰 我 : 「 不 要 怕 , 還 有 兩 堂 課 就 放 學 了 ! 」 就 像 宣 統 皇 帝 剛 登 基 , 在 寶 座 痛 哭 不 止 , 太 監 安 慰 他 : 「 不 要 哭 , 快 完 了 , 快 完 了 。 」 結 果 滿 清 的 江 山 坐 了 三 年 , 真 的 完 了 。
我 在 真 光 讀 小 學 的 日 子 不 長 , 因 為 一 九 六 七 年 香 港 左 派 大 暴 動 , 我 的 父 母 思 想 「 進 步 」 , 忽 然 發 現 真 光 是 帝 國 主 義 的 教 育 大 本 營 , 沒 有 諮 詢 我 的 意 見 , 把 我 轉 了 校 。 今 日 回 想 在 真 光 小 學 那 兩 年 , 是 我 一 生 最 幸 福 的 日 子 。  
在 真 光 小 學 我 接 受 聖 經 啟 蒙 , 課 餘 看 《 兒 童 樂 園 》 。 由 於 有 很 好 的 老 師 , 小 學 一 年 級 我 愛 上 作 文 , 二 年 級 就 在 小 學 主 任 梁 愛 真 巡 查 課 室 的 時 候 , 向 她 宣 讀 作 文 內 容 , 課 室 掌 聲 雷 動 , 令 我 產 生 了 自 信 。
真 光 的 小 學 教 育 , 結 合 美 國 自 由 派 和 中 國 傳 統 的 優 點 , 真 正 中 西 合 璧 , 為 小 孩 介 紹 世 界 , 也 面 向 古 老 的 傳 統 中 國 。 二 年 級 的 班 主 任 , 名 叫 羅 秀 釵 , 看 這 等 名 字 , 像 從 清 末 的 繡 像 小 說 裡 走 出 來 的 小 說 女 主 角 , 今 天 還 有 此 等 風 雅 嗎 ? 她 的 嗓 門 很 大 , 儀 容 威 嚴 , 小 孩 都 怕 她 。 羅 先 生 ( 那 時 我 們 不 興 叫 什 麼 「 老 師 」 , 女 教 師 都 統 稱 先 生 ) 訓 斥 頑 皮 的 學 生 , 柳 眉 倒 豎 , 聲 如 雷 公 , 給 我 們 講 課 的 時 候 , 卻 有 如 一 位 慈 母 。 今 天 我 還 記 得 , 羅 先 生 帶 著 一 副 金 絲 老 花 眼 鏡 , 批 改 作 業 時 的 樣 子 。 小 學 二 年 級 她 教 國 語 , 已 經 為 我 們 講 解 天 下 大 勢 , 什 麼 中 華 民 國 前 代 總 統 李 宗 仁 、 美 國 總 統 甘 乃 迪 , 那 時 我 只 有 六 七 歲 , 一 知 半 解 , 但 在 課 室 窗 口 的 雲 外 , 有 一 架 飛 機 遠 遠 從 啟 德 機 場 的 跑 道 起 飛 , 我 就 知 道 窗 外 的 世 界 很 大 , 而 且 新 奇 。  
一 家 優 秀 的 學 校 , 有 獨 特 的 性 格 , 就 像 一 張 報 紙 , 反 映 的 是 老 闆 的 立 場 和 筆 政 。 真 光 校 長 何 中 中 女 士 , 是 二 十 年 代 留 學 哥 倫 比 亞 的 中 國 女 教 育 家 。 何 中 中 雙 語 並 優 , 辦 學 純 粹 為 了 興 趣 和 理 想 。 她 剪 了 一 頭 短 髮 , 也 穿 一 襲 湖 水 藍 校 服 , 中 午 的 時 候 站 在 小 學 的 運 動 場 邊 , 笑 瞇 瞇 地 看 著 小 孩 奔 跑 耍 樂 , 從 心 底 裡 感 到 高 興 的 樣 子 , 展 現 在 臉 上 , 仁 慈 而 純 真 , 至 今 難 忘 。
每 年 聖 誕 節 , 何 校 長 穿 上 紅 袍 , 掛 上 白 鬍 子 扮 聖 誕 老 人 , 在 台 上 為 小 學 生 派 禮 物 。 我 還 記 得 一 九 六 五 年 的 校 慶 , 何 中 中 在 台 上 講 話 : 「 你 們 知 道 嗎 ? 今 天 是 真 光 的 生 日 , 她 今 年 已 經 九 十 三 歲 了 … … 」 幼 小 的 我 甚 為 狐 疑 : 我 以 為 何 中 中 是 學 校 的 老 闆 , 真 光 九 十 三 歲 了 , 何 校 長 豈 不 是 至 少 也 有 一 百 二 十 歲 ?
真 光 以 基 督 教 辦 學 , 對 兒 童 的 性 格 成 長 影 響 巨 大 , 唯 有 基 督 教 能 救 中 國 , 這 是 十 九 世 紀 傳 教 士 李 堤 摩 太 來 到 廣 州 後 的 結 論 。 真 光 的 中 學 生 全 是 母 語 教 學 , 不 但 那 時 預 科 可 以 直 升 美 國 的 長 春 藤 大 學 , 中 學 生 還 可 以 在 校 刊 用 駢 四 驪 六 的 文 言 作 文 , 平 仄 相 對 , 蔚 然 成 篇 。 母 語 教 學 今 天 一 敗 塗 地 , 不 是 中 文 的 錯 , 而 是 中 國 的 教 育 界 , 已 經 沒 有 了 像 何 中 中 這 樣 的 奇 才 。
在 真 光 的 兩 年 , 大 陸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正 在 醞 釀 , 不 知 是 否 我 過 於 敏 感 , 我 發 現 何 校 長 時 時 面 露 憂 戚 之 情 。 她 一 定 知 道 大 陸 陷 於 國 難 , 中 國 女 子 教 育 的 一 脈 香 火 , 南 來 這 個 五 月 木 棉 樹 開 遍 的 殖 民 地 小 島 後 , 就 在 她 手 中 了 。
真 光 小 學 生 , 開 學 就 人 人 有 一 本 手 冊 , 雞 皮 紙 的 黃 封 面 , 裡 面 有 生 活 紀 律 的 各 欄 評 分 : 禮 貌 、 友 愛 、 服 從 、 整 潔 。 開 學 第 一 星 期 , 我 對 坐 在 斜 對 面 的 女 生 楊 婉 芬 不 知 何 故 說 了 一 句 笑 話 : 「 真 係 俾 你 吹 脹 ! 」 教 英 文 的 尹 先 生 大 怒 , 在 我 的 手 冊 禮 貌 一 欄 打 了 一 個 大 叉 。 我 不 知 道 「 吹 脹 」 對 一 位 嶺 南 淑 女 是 粗 鄙 的 髒 話 , 但 那 時 只 覺 得 有 點 無 辜 。
英 國 小 說 家 勞 倫 斯 ( D H Lawrence ) 在 小 說 《 戀 愛 中 的 女 人 》 ( Women In Love ) 有 一 段 動 人 的 章 節 , 寫 女 主 角 烏 蘇 拉 , 長 大 後 回 到 她 從 前 讀 書 的 母 校 參 觀 , 浮 想 連 篇 , 百 感 交 集 。 烏 蘇 拉 回 母 校 的 一 段 , 是 英 國 現 代 文 學 最 美 麗 的 篇 章 。 在 英 國 我 讀 到 這 一 段 , 深 受 震 動 。 回 到 香 港 , 在 一 個 晴 天 的 夏 日 , 我 也 悄 悄 摸 上 大 坑 道 走 進 真 光 小 學 校 舍 。  
一 年 級 升 級 的 教 室 還 在 , 我 從 原 來 的 樓 梯 走 上 二 樓 。 樓 梯 變 窄 了 , 天 花 板 也 矮 了 , 小 學 運 動 場 變 成 了 泳 池 , 我 一 個 人 憑 欄 獨 弔 , 默 默 無 語 。
我 不 是 特 別 傷 感 的 人 , 只 是 勞 倫 斯 的 文 字 , 六 十 年 代 香 港 那 段 風 雲 多 變 的 日 子 , 成 為 心 中 永 久 的 沉 澱 。 不 要 太 多 陰 謀 論 , 這 一 篇 不 是 為 真 光 宣 傳 的 鱔 稿 , 哈 哈 , 我 沒 有 收 真 光 學 校 的 錢 , 也 沒 有 兒 女 即 將 報 讀 真 光 , 只 是 對 童 年 幾 位 啟 蒙 老 師 由 衷 的 讚 美 和 致 敬 , 而 在 這 個 人 心 陰 暗 的 世 代 , 有 幾 個 還 相 信 對 於 優 秀 拔 萃 的 事 物 , 這 個 世 界 還 有 由 衷 的 讚 美 呢 ?
那 一 天 下 午 , 我 在 泳 池 邊 的 一 角 , 看 見 了 何 中 中 的 身 影 , 一 襲 湖 水 藍 的 端 嫻 與 慈 穆 , 飄 然 一 閃 , 消 失 在 記 憶 的 心 田 。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5 16:46

蘋果日報 陶傑2008-06-11黃金冒險號 跟他一個樣

ABBA樂隊有了靈魂附身的後人,聲音和姿態,學得如真人一般。要深深愛上一個人,才會學到他的一切。不是指街頭慣見一雙穿黑白間條的情侶套裝,兩個人共享一杯哈根打士的士多啤梨雪糕,而是在思想和心靈上的孿生。要深深愛上他,才會受到他的潛移默化,他愛吃魚,你本來聞到海腥就會嘔吐的,不知不覺之間,你也愛了。你喜歡古典音樂,本來他一進音樂廳就打瞌睡的,他為了取悅你,也鑽研蕭邦和莫扎特,今天,他跟你辯論柏林交響樂團彈奏的莫扎特第六二二號作品,你覺得他浸霪有成,聽他雄辯滔滔,看着他那個古典音樂專家的樣子,你噗嗤一聲笑了。情人本來就是一對連體,後來分開了,各自尋回自己的另一半。情到濃時,你就是我,我也是你,一對靈魂從嘴唇開始,滲入了肢體、血液、細胞,當太陽把天空交班給黑夜,情到濃時,就是落日和月亮交接之處的那一天絢爛的雲彩。只有在這個時刻,日月陰陽連成一體,白天就是黑夜,太陽就是星辰。努力模仿他的一切,他的手勢,他的語言,他的歡喜與哀愁,為的是取悅他。法文說「請你怎樣怎樣」,那個「請」字,意思是「如果能取悅您的話」(Sapos;il-vous plait),道盡了塵世間這一片濃情。就像熬廣東湯的道理:天荒地老的熬一煲雞湯,放一點杞子和冬菇,湯裏的藥材有了雞的味道,雞肉裏也有藥材的精髓。一對情人,敲敲這個的頭,那一個的腳底也會響,在億萬眾生之間,到底從何找到這樣一個跟自己相像的孿生人的,實在太深奧了,只有說是隔世的宿緣。因此情變,不是一般的失戀。失戀雖是一段關係的結束,你跟他其實還沒有熬到雞湯心靈的境界,失戀的時候,拿起一張合照,用剪刀在當中恨恨一剪,天涯各尋歸路,哭一場,就會忘記的。但情變不同:他離開了,你收拾那許多遺物:共同喜愛的一對玩具熊,一起共享過的小說,一套魂牽哀共的一齣《魔笛》,每一段樂章,每一個音符,都銘印着兩個人的呼吸。情變不同失戀,情變是一個人的靈魂連同內臟,都挖得空空的,因為這許多年,你努力跟他一模一樣,你是如何把最流麗的生命來取悅他。一切都沒有了。失戀只是監禁,情變是判了死刑之後,改判無期徒刑,在小小的囚窗,聆聽着懸崖下的浪花,凝視着每一天,當太陽交班給月亮,那一片柔情曖昧的傷心夕陽。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27

『黃金冒險號』:打 不 死 (陶傑08-06-09)


希 拉 莉 終 於 認 輸 , 人 人 都 鬆 一 口 氣 , 這 個 世 界 有 這 樣 一 種 人 : 你 在 懸 崖 邊 開 車 , 他 在 旁 邊 搗 亂 , 你 一 腳 把 他 踢 下 車 , 他 抓 住 車 門 不 放 , 你 一 面 抓 緊 軚 盤 , 看 著 前 方 , 一 面 再 加 把 勁 踢 他 那 隻 抓 緊 車 門 邊 的 手 , 他 的 身 子 已 經 甩 在 車 外 , 他 在 咒 罵 著 , 一 隻 手 終 於 鬆 脫 了 , 另 一 隻 手 滿 布 血 污 , 又 伸 上 來 抓 住 你 的 大 腿 。

電 影 《 奪 寶 奇 兵 》 片 集 最 多 這 種 追 逐 搏 鬥 的 場 面 , 最 後 當 然 是 主 角 險 勝 , 奮 起 最 後 一 腳 , 把 他 踢 翻 , 他 掉 下 去 了 , 粉 身 碎 骨 , 千 仞 下 傳 來 他 的 慘 叫 聲 。

惡 夢 一 樣 的 情 節 , 今 天 出 現 在 希 拉 莉 身 上 。 她 一 定 以 為 , 死 不 認 輸 , 死 纏 下 去 , 就 叫 做 「 不 屈 不 撓 」 、 「 戰 鬥 到 最 後 一 分 鐘 」 , 她 以 為 這 叫 做 毅 力 , 是 一 種 高 尚 的 品 格 。

在 歷 史 上 , 也 有 這 種 屢 打 不 死 的 惡 夢 人 物 ─ ─ 他 叫 拉 普 京 , 是 帝 俄 末 年 的 一 個 宮 廷 妖 僧 。

拉 普 京 自 稱 懂 得 法 術 , 從 俄 國 的 鄉 下 來 到 聖 彼 得 堡 。 他 很 高 大 , 人 屆 中 年 , 長 得 很 有 魅 力 , 不 久 就 混 進 俄 國 的 上 流 社 會 。

沙 皇 尼 古 拉 的 小 王 子 有 敗 血 病 , 時 時 流 血 不 止 , 拉 普 京 自 薦 入 宮 , 迷 倒 了 皇 后 , 成 為 宮 廷 新 寵 。 皇 后 視 拉 普 京 為 功 臣 , 連 國 家 政 策 也 要 問 問 他 。 最 後 拉 普 京 變 成 大 內 總 管 , 指 指 點 點 干 政 。 一 眾 皇 親 國 戚 和 大 臣 覺 得 越 來 越 不 像 話 , 決 定 把 拉 普 京 幹 掉 。

殺 拉 普 京 , 是 很 可 怕 的 一 幕 。 皇 室 委 任 一 個 叫 菲 力 的 親 王 下 手 。 菲 力 請 拉 普 京 消 夜 , 向 拉 普 京 的 蛋 糕 和 紅 酒 下 了 山 埃 劇 毒 , 其 他 人 在 樓 上 等 消 息 。 拉 普 京 中 了 毒 , 平 常 人 馬 上 倒 地 死 亡 , 但 拉 普 京 半 天 也 沒 有 事 , 還 叫 親 王 彈 一 首 結 他 。

拉 普 京 是 午 夜 十 二 時 半 中 毒 的 , 凌 晨 兩 點 半 , 還 一 點 事 也 沒 有 。 菲 力 到 樓 上 報 告 , 沙 皇 的 一 個 公 爵 給 他 一 枝 左 輪 。 菲 力 下 樓 , 向 拉 普 京 連 開 兩 鎗 , 拉 普 京 倒 臥 血 泊 。 殺 手 叫 大 家 下 來 , 摸 摸 拉 普 京 的 身 軀 , 翻 開 眼 皮 , 看 見 眼 珠 還 在 轉 。 大 家 大 吼 一 聲 : 「 他 還 沒 死 ! 」 說 時 遲 那 時 快 , 拉 普 京 跳 起 來 , 抓 住 菲 力 的 脖 子 。

人 人 慌 了 手 腳 , 其 中 一 個 撿 起 手 鎗 再 射 向 拉 普 京 , 但 打 不 中 。 妖 僧 飛 快 跑 下 樓 梯 , 跑 到 花 園 , 一 面 大 喊 : 「 我 告 訴 皇 后 ! 」 一 干 人 嚇 得 臉 色 慘 白 , 菲 力 追 下 去 , 打 了 兩 鎗 , 不 知 有 沒 有 中 , 最 後 兩 手 握 緊 鎗 柄 , 再 開 一 鎗 , 這 次 打 中 背 部 。 拉 普 京 緩 緩 轉 過 身 子 , 菲 力 向 他 額 上 再 補 一 鎗 。 這 一 次 , 拉 普 京 終 於 再 倒 下 了 , 眾 人 追 趕 上 來 , 猛 踢 他 的 頭 , 把 拉 普 京 的 眼 珠 踢 了 出 來 。 最 後 把 拉 普 京 的 屍 首 拖 回 飯 廳 , 菲 力 心 中 有 氣 , 找 來 一 個 啞 鈴 , 往 拉 普 京 的 頭 上 狂 砸 一 通 , 頭 砸 扁 了 , 親 王 一 身 是 血 。

警 察 來 了 , 把 拉 普 京 的 屍 首 移 走 , 警 察 發 現 拉 普 京 還 在 搐 動 , 用 繩 子 把 他 的 手 腳 綁 了 起 來 … …

希 拉 莉 的 表 現 , 像 拉 普 京 , 是 英 勇 嗎 ? 不 , 她 只 是 拒 絕 斷 氣 , 她 是 一 個 惡 夢 。

en注:拉 普 京=Rasputin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26

『陶 傑 短 評』 : 血 液 涼 熱 指 引 混 亂 (08-06-09)


中 國 地 震 死 亡 兒 童 的 父 母 , 手 持 子 女 遺 照 , 下 跪 請 願 , 衝 擊 法 院 , 要 求 追 究 DOU FU 渣 。 中 國 大 作 家 余 秋 雨 大 師 即 含 淚 呼 籲 , 請 願 的 災 民 高 抬 貴 手 , 顧 全 大 局 : 「 先 讓 大 家 把 最 危 急 的 幾 十 萬 幾 百 萬 活 的 人 安 全 問 題 解 決 」 , 才 不 令 國 外 的 反 華 反 共 輿 論 找 到 藉 口 , 攻 擊 祖 國 。

余 大 師 這 一 番 充 滿 憂 患 感 的 指 引 , 代 表 了 中 國 知 識 分 子 的 良 心 , 相 信 是 吸 取 了 香 港 電 台 名 嘴 吳 × 森 「 涼 血 事 件 」 的 訓 : 吳 某 在 電 台 要 求 追 究 DOU FU 渣 , 即 被 香 港 師 奶 與 維 園 伯 聯 同 節 目 另 一 愛 國 女 教 授 主 持 聯 手 咒 罵 為 「 涼 血 」 , 引 起 糞 青 網 絡 燒 板 , 嚴 正 達 成 共 識 , 即 「 救 人 要 緊 , 現 在 不 是 追 究 的 時 候 」 。

一 百 多 個 下 跪 家 長 , 不 知 有 沒 有 聽 香 港 電 台 , 尚 有 一 萬 七 千 人 被 埋 在 瓦 礫 之 中 , 幾 百 萬 人 受 災 , 現 在 就 哭 哭 啼 啼 , 不 但 妨 礙 救 災 , 還 為 國 外 反 華 勢 力 提 供 炮 彈 , 像 余 大 師 提 醒 : 香 港 電 台 的 吳 名 嘴 之 流 , 豈 非 更 得 意 忘 形 了 嗎 ? 災 區 家 長 不 顧 全 大 局 , 自 私 自 利 , 不 是 一 伙 涼 血 刁 民 嗎 ?

豈 知 大 陸 糞 青 , 這 一 次 不 知 是 不 是 食 錯 了 藥 , 突 然 反 過 來 支 持 跪 地 家 長 , 大 罵 余 大 師 為 「 典 型 的 中 國 人 劣 根 性 , 死 要 面 子 」 。 這 是 又 趁 機 詆 毀 中 華 民 族 , 中 國 糞 青 此 一 大 轉 , 其 用 心 雖 是 出 於 眼 紅 余 秋 雨 的 文 名 , 卻 只 會 為 香 港 同 胞 的 愛 國 感 情 發 出 交 通 燈 訊 號 混 亂 的 指 引 。 一 時 涼 血 , 一 時 熱 血 , 原 來 中 國 人 血 液 的 冷 熱 愛 國 指 數 , 如 政 治 助 理 的 薪 酬 , 要 講 時 價 。 是 這 個 民 族 神 經 有 毛 病 , 還 是 這 個 國 家 , 一 旦 耍 小 聰 明 胡 亂 表 態 , 亂 「 愛 」 隨 時 會 仆 街 ? 正 如 莎 朗 史 東 說 的 : It's interesting , 真 是 一 個 有 趣 的 問 題 。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23

蘋果日報 陶傑2008-06-10黃金冒險號 真ABBA

除了披頭四,解散了的ABBA,是令人懷念的另一縷絕響。為什麼最初誕生在北國雪鄉的瑞典,在白皚皚的山峯和森林之間,像陽光一樣迸濺出一縷金色的歌聲,是一個謎。ABBA的歌不止有磁性,而且有電流,一叢金髮把磅礡的情感唱成一個永恒的盛夏,消融了失意的人心頭的雪花。一樣是情感的解放,ABBA的音樂是「喜」,披頭四是「怒」,比知其實有點「哀」,流行音樂也音分七色,像彩虹一樣,回首一個盛唐般的音樂時代,才遺憾昔日五陵少年策馬奔馳的樂。ABBA的音樂如波浪,如山嶺,如陽光,如松濤,叫人目迷五音,耳眩七色,ABBA的流行曲像藍夜星辰的壁畫長卷,定義了什麼叫做聲音。ABBA解散之後,世界陷入了一個噪音的黑暗時代,直到四個迷戀ABBA的後進,組成「ABBA來了」,把ABBA的歌魂附上軀體。這種樂隊,不是翻版,也不是抄襲,而是致敬。有許多經典,成為創作界的神聖,想致敬也不可以的,例如黑澤明的電影和金庸的小說,但上蒼有情,在天才的名單上撥了一個小小的配額供後人仰習,讓人模仿他們的呼吸和眼神,像《2百萬奪命奇案》的高氏兄弟,多少學到了希治閣失落的神韻,而且還多肉緊三分。有的巨匠可學,像齊白石的水墨蝦,就有一個叫婁師白的畫家亦畫得形神兼備;有的大師不可學,上天派他下凡,短短幾十年就收了回去,像莫札特的音樂。有的在可學和不可學之間,如鄧麗君的國語歌。可學,是因為鄧麗君柔麗的嗓子在江浙和台灣都不乏這樣的溫軟女子;不可學,是因為鄧麗君的性格和身世,在柔弱千蕊之間別有一樹烽火般的堅貞。梅艷芳學法國的Edith Piaf,也學了八九成,只差那麼一點點:同是天涯淪落的苦命人,同是不堪回首的前塵心事,只是法國歌后還經歷了一場鐵蹄焦土的世界大戰,梅艷芳的故事卻局限在荔園的歌台和香港演藝的江湖,只差那麼一點點,就Pay得成Tribute了,後來無人,令人引為長憾。但是ABBA,像一種把素菜做成肉味、看上去明明像牛排,進口卻是齋,是可以學的,因為北歐社會很單純,原唱人的生活也沒有那麼多戲劇的衝逆和折擊,學ABBA少了一層功夫,就是可以專心學他們的歌,不必學他們的人。所以ABBA Arrival,ABBA來了,正如耶穌末日審判重回人間的Second Coming,讓瑞典名樂手的喜歌連同聽眾的回憶一起復活。翻版是翻版,另有一種叫做「附體」(Reincarnation),像熱戀中的情人,愛他太深,連他托腮的一個小動作,你不知覺也跟着做了,然後,他發現了你的癡狂,然後,大家笑成一團,熱戀就是這個樣子的,如怨如慕,他就是你,你也是他,纏綿成一縷青煙。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14

蘋果日報 陶傑2008-06-08黃金冒險號 旅行證件和娼妓

在眾多謬論之中,最好笑的莫過於「加入外國籍,只不過把外國護照當做方便旅行的證件」。領一本美國護照,是為了「方便旅行」?護照代表公民權,要宣誓效忠國家,不是要為布殊去死,而是認同和捍衞國父華盛頓的立國精神:自由、平等、人權、寬容,而民主選舉,只是維持此一理想的必然手段。領了美國護照,要全球交稅,戰爭時期,如須徵兵,要加入美軍,向美國的敵人開戰。一本外國籍的護照,代表理想和價值,由於公民權體現這一切,在國際上有頭臉,所以許多國家不必簽證,旅行方便了,只是一筆花紅。正如娶妻,是一段婚姻。婚姻體現情感、諒解、尊重,婚姻是家庭的一項基本契約。當然,解決基本的性需要,是其中一樣功能,但一個有教養的人,不會在宴會中介紹自己的太太時,說他的妻子,只是「我的常任免費娼妓」。把一本美國護照,說成「只是方便旅行的一本證件」,等同把自己的太太公開形容為「她是我方便生理洩慾的一隻免費雞」一樣,侮辱了他的配偶,也侮辱了他自己。中國人從飄洋過海賣豬仔開始,去外國,追求的只是改善物質生活:在金山當苦工,只為了多賺幾個錢,寄回唐山。白人販賣黑奴,是到非洲去用鎗炮威逼的,但中國人去金山當苦力是自願的,由自己人當蛇頭,誘騙自己的同胞。同樣是奴工,黑人在美國,很早就爭人權,然後從政,今天有了奧馬巴;但華人對人權基本沒有太大的興趣,他們移民西洋,從第一天開始,是為了物質生活,不是為了自由神火炬象徵的一套比較形而上的心靈價值觀。中國的儒家講「天下為公」,但把外國護照當旅行證件的人,卻是「天下為私」的動物,這種功利至上的性格,解釋了為什麼在香港有那麼多厚臉皮的偽中國人,自己或者老婆,拿了西方的國籍,還在口口聲聲以「愛祖國」的名義撈盡油水。就像一個男人,把太太留在家裏擦地板洗衣服。領了西方的護照,又回來中國做官從政的,如同是在外面長期宿娼不歸。美國、加拿大的政府和公民,能忍受此一侮辱嗎?或者是到了清理寄生蟲的時候吧?他們當初入籍,本來就想吃公民權的霸王餐,替他們辦理退還國籍,還要花手續成本。還是日本和瑞士聰明,他們排外,永遠也不給這些人護照,因為這兩個高傲的國家明白:國籍是一項珍寶,不止旅行證件,是「寸」了一點,但省卻許多入籍、退籍,然後又偷偷回來拍門想領回的賠混吉的時間人力成本。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13

蘋果日報 陶傑2008-06-08星期天休息 星期天休息:有大內總管,沒有白宮群英

副局長和政治助理的國籍和薪酬風波,因為政府應對傲慢稚拙,正釀成一場威脅特首曾蔭權管治威信的「燒通頂」危機。曾蔭權責成政務司司長、特首辦主任、政制事務局局長「三巨頭」,帶同一夥新人會見傳媒高層拜碼頭,可惜效果不太正面。各方面的矛頭漸指向「大內總管」特首辦主任,壓力越來越大,看來曾蔭權為了止血,可能要向特首辦主任「截肢」。曾政府上任以來,相當崇尚美國的「白宮群英」遊戲,除了模仿列根和貝理雅時期慣用的所謂「政治化妝師」,還以白宮幕僚長為藍本,加強「特首辦主任」的職權。然而特首辦主任要做到香港的白宮幕僚長,大不容易,因為美國的幕僚長(Chief of Staff)位極群臣,負責美國總統的日常工作安排,在國內總統與誰午宴,會見那一個參議員,通由幕僚長負責。幕僚長位高權重,實際上相當於美國的總理,必須由極為資深的政治家出任,公正嚴苛,城府深沉,而且行走官府,必須網絡通暢,人脈彌深。例如尼克遜的幕僚長海格,軍人出身,後來成為列根的國務卿;福特的幕僚長錢尼,是今日的副總統。幕僚長必須資歷豐富,見多識廣,是一名慣見江湖人面的政治老油條。現代最出色的幕僚長,當推列根時代的李根(Donald Regan)。李根哈佛英國文學系畢業,升讀哈佛法學院,戰時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,官拜陸軍上校,相當於團長,曾參加沖繩島戰役。戰後李根投身華爾街美林證券行,由會計做起,升到美林的行政總裁,後來還出任紐約交易所主席。

李根生平橫跨軍、政、商三界,文武兼備,是列根任內金融改革的大將,後來不滿列根夫人篤信占星術,與總統夫人鬧翻。幕僚長不可以有個人野心,許多白宮的幕僚長都曾在軍中服務,美軍的訓練,確保幕僚長對國家的忠誠,凌駕於個人利益之上,風頭讓總統承受,黑鍋自己來揹。《白宮群英》只是電視劇的娛樂產品,學美國政治,要學其實質和本髓。特區政府的辦公室主任,由於香港地方小、精仔多、奴才眾,模仿美國,很易流於畫虎不成的雜交鬧劇。董建華時代的特首特別助理,一位綽號公公,奉命干預大學的民意調查。此外,當時的特首辦主任陪同特首見記者時打瞌睡。今天這一位,為人低調,符合白宮幕僚長的姿態,曾經任職金融銀行,很有個人野心。有野心,不是壞事,但白宮幕僚長的政治藝術,是行止韜晦,政治才幹絕不顯山露水。因為中國人對「大內總管」的名稱有兩千年的歷史記憶沉澱,「大內總管」在中國政治文化之中,是一個不討好的角色。白宮的幕僚長不必擁有自己的「馬房」,以李根為例,他德高望重,氣蓋山河,調兵遣將,打幾個電話,足可以統令大半個美國的精英隊伍。副局長和政治助理的甄選,為何要由「大內總管」來負責?一旦出事,隨時會令人懷疑「大內總管」像明末魏忠賢之流,收納「五虎」、「五彪」、「十狗」、「十孩兒」;魏忠賢就是天啓和崇禎的大內總管,「五虎」為其核心,全屬所謂「智囊人物」,也橫跨兵部(國防)、禮部(教育)、錦衣衞(警務),專門剿捕反對大內總管勢力的東林黨。副局長政治助理的國籍出事,薪酬過高,局長沒有一個挺身力保,指副局長和政治助理「都是我看中的人」,而是人人隱退,讓特首辦主任來面對公眾,說明「大內總管」權傾人事,在每一個部門佈設耳目監政,不但政務官不滿,副局長冷漠而不以為然。中國人對宮廷大內政治的觸覺極為敏銳,白宮幕僚長這套西裝,穿在「大內總管」身上,稍有差池,即引起明宮清廷奪權竊政的疑雲。正如柏楊先生說的:外國的好東西,一旦移植來中國,一定「橘越淮而枳」,腐壞生變,例如電腦網絡是美國人的發明,原意是資訊自由、促進人類溝通,輸入中國,即變成擴散憤青民族仇恨打壓異見、追剿一個中學女生的殺人利器。沉疴難起,積陋難返,模仿美國的一套,其志可嘉,卻行不通的。

何況香港政制的渠道沉滯堵塞,根本沒有「培養政治人才」的空間養份,所謂「阿爺」的命令壓下來,要「培養政治人才」,又沒有合理的普選制度,曾蔭權別無選擇,只有任由親黨攀附、裙帶蔓生,可能他自己也深明其中的無奈,意興闌珊,懶得自己挑選,交給不知輕重深淺的「大內總管」代勞,如此不出事有幾希。香港是一個精仔遍地的商埠,雨露不均,濫開權位,又豈能迴避「廟小妖風大,池淺王八多」的胡鬧結局?偏偏這一次,擅作主張,觸碰到中國政府基本法權力的命根,各方勢力,爭打小報告,挑撥離間,似曾相識,帝皇政治的緊箍咒,眼看就要發作,這種劣質的中國政治生態,是香港的宿命,又豈是幾個哈佛耶魯、牛津劍橋的國際學府的書生所能撼變於分毫?「港人治港」不可能「發展」為白宮群英的一個小小的遠東版,這是曾蔭權政府必將明白的痛苦現實。未來四年,曾蔭權只能盡量做到「無過自重、無垢自淨、無為自保」而閉目養神的「三無」境界,下一任特首的寶座爭奪戰已經揭幕,既任由中方屬意的各路人物表演登場,則委任甚麼副局長和政治助理之類的雜務,本來大可虛與委蛇,在未來兩年,以「選拔宜慎」的態度,慢慢會見這個、約晤那個,以太極手拖延時間,也正好順勢往下一任身上推,在本任內只要完成新政府總部此一「里程碑」,趕及親臨揭幕,即已算圓滿交卷。今天的布殊,會不會為麥凱因或奧巴瑪上台後操心其無人可用,為他們「培訓未來人才」?賢如李根,也不幸因捲入「伊朗門」醜聞而下台──一九八五年,美國委託以色列向伊朗出售軍備,以交換真主黨釋放美國人質,事件被指違反美國利益,李根硬生生為列根揹了黑鍋,直認是調配夥拍中央情報局長和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瞞着總統行事。有時候,幕僚長即使多精明多有才幹,也要用來犧牲,民主的美國尚且現實如此,何況在一個醬氣冲天、難有作為的中國政治生態?


 
enjolras @ 2008-06-13 17:12

蘋果日報 陶傑2008-06-07黃金冒險號 混吉對話

Elaine的表妹是美籍華人,由DC回香港過暑假,滿嘴巴的奧巴馬、希拉莉,對美國有巨大的歸屬感,這種人一回到香港,在酒吧和咖啡座,自然是眾星拱月的中心。擁有美國護照的華人,比所謂加燦,多了七分的自信和光澤,他們一開口,就是We Americans如何怎樣,加上今年美國大選的強大磁場,令人明白,美國政府要公民無論去到哪裏,都要交聯邦稅,不是沒有理由。美國華人回到香港,神采飛揚,喜歡談美國政治,好像奧巴馬是他的同學,布殊是他三年前的鄰居。相反,加燦回來,多半目光呆滯,反應略嫌遲鈍,在多倫多的花園剷了七八年的雪,年方四十,像過早患上了老人癡呆,話題離不開唐人街福臨門的一籠蝦餃,與另一家叫喜相逢的相比,便宜了加幣兩毫子,而且餡更加新鮮。「怪不得放棄一本北美護照,比踢自己的母親下懸崖更困難。」我告訴這位美籍華人型妹。「為甚麼?」型妹張大嘴巴:「我不喜歡布殊,不等同我不喜歡美國,不像你們Hong Kong Chinese,愛中國,就是要熱愛President Jiang吧?」「現在是胡總書記,你過時了。」朋友補充。「對,是Hu吧?」型妹使勁索一口煙,擺擺手:「誰也好,總之是你們的領袖。」我側着頭,欣賞着這位小表妹。她才十八歲,讀華盛頓大學一年級,花樣的青春,霧般的年華,真是幸福。「但是有很多你們這類人。」我笑笑說:「像你一樣,老婆孩子住在北美,心中很仇恨美國的制度,他們來香港,反對美國的制度,對於他們,一本北美洲的護照,只是一本旅行證件。」Elaine的表妹沒有聽過這樣的新鮮事,幾乎尖叫起來:「這怎樣可以?我們都宣誓過的,忠於美國的憲法,如果美中開戰,這些人會幫哪一邊?」看見小妹妹如此大鄉里,我覺得有必要協助她拓展國際視野,「加拿大和英國的護照,還可以放棄一次,因為英國人很精明,撤出過許多殖民地,他們知道要把許多本地的精英留下來,打進獨立後的政府。許多殖民地獨立之後,沒有那麼看得開,一定排斥拿英國護照的人,因此,英國人教他們:在一生之中,國籍可以必要時放棄一次,進對方的政府服務,等到獨立之後的民族主義政權,不知甚麼時候發神經了,進行革命大清洗,這些人將來還可以拿回國籍,英國和加拿大都這樣,請問貴國呢?」「但英國人深沉得多, 」我又說:「他們懂得放長線,釣大魚。」大家哈哈笑了起來。「這樣好了, 」一個朋友大叫:「領了國籍,為了本國的政治好處又退回來的,把人家莊嚴的公民權當做混吉,領了又放棄,填幾十張表,浪費行政成本,罰他一百萬元退籍費,就不敢亂混吉了。」眾人拍手,都說是一個好主意。「把入籍當做混吉, 」我告訴小妹妹:「這是你所說的許多Chinese的一種動物求生本能呢。」大家又笑作一團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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